《博客天下》专访  每个人都是当局者,每个人都是旁观者

陈雨/采写     2014年12月02日

20150414205705_52039.jpeg “挟尸要价”事件。2009年10月24日,湖北荆州,三名长江大学学生因救落水儿童不幸身亡,渔民要求先付钱再打捞死亡学生的尸体。

 

近千个人物出演数十个热点社会新闻,观众得以在复刻版的《清明上河图》中读懂中国。
摄影作品《清明上河图》突然通过网络火速流传的时候,艺术家戴翔还在连州国际摄影年展上和观众聊天。这幅长25米、宽1.1米的长卷摄影作品把展厅——一个圆形粮仓——整整绕了一圈。观众向戴翔提出最多的问题是:你怎么拍的?

在妇孺皆知的原作中,北宋画家张择端细致地描绘了清明时节,汴河两岸繁荣的社会风貌。戴翔用镜头再次虚拟了这一空间,但在原作的基础上,他把“我爸是李刚”、“挟尸要价”、城管打人、强拆、高房价等三四十个热点新闻事件置于其中。在交错的时光里,古装与时装打扮的900多个人物形象共处一河。

20150414203319_75857.jpeg“我爸是李刚”事件。2010年10月16日,一辆黑色轿车在河北大学校园内撞倒两名女生后逃逸。肇事车辆最终被学生和保安拦住,车主下车后大喊:“有本事你们告去,我爸是李刚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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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暴力强拆”事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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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征爹求包养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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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城管打人”事件。


11月21日是影展开幕的第一天,也是新《清明上河图》第一次面对公众。当晚,朋友们不断打电话告诉戴翔,从网上看到了他的作品。随后,各路媒体的约访接踵而至。

“采访我不太擅长,也不太喜欢,还是创作更自由一点。”《博客天下》见到戴翔时,后者刚刚回到天津,有了难得的休息的机会。

 

为了《清明上河图》,戴翔花费了将近3年的时间和8万余元的投入,这是一个“非常崩溃”的过程,需要极大的“忍耐孤独的毅力”。

 

出于对当下中国社会现状的强烈表达欲,戴翔希望寻找到一种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方式,呈现出一个“大体量的作品”。学国画出身的他想到了长卷,这种足以承载丰富事件的形式。在历史上著名的长卷作品中,《富春山居图》以景色为主,而《清明上河图》则因“有人、有故事,是一幅风俗画”成为他心中最适合改编的对象。

实施起来困难重重。他用3个月的时间策划草图,在对原画做足案头工作的基础上,将最初选取的将近80个新闻事件的照片简单贴在电子版的《清明上河图》里,不断筛选,调整画面中人物和背景之间的协调程度,以及古与今的互动关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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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戴翔

2011年底,这份草图得到了著名艺术评论家鲍昆的肯定,第二年,戴翔正式开始了拍摄。
和画作不同,通过摄影方式展现完整的河岸风光并没有那么容易。戴翔曾经考虑过一次完成背景环境的拍摄,但“根本操作不了”。“拍的时候去了全国好多地方,想看看能不能有借用的场景。然而任何一个现实的场景都没法跟原画的角度、透视贴合。”戴翔解释道。

 

最后的解决方案是每个背景素材独立拍摄,既有实景,又有模型,之后进行合成拼接。首先草草地拍个大概,经过虚拟演示后,如果画面成立,就再返回去认真拍,统一光线、视角和透视。
拍摄模型时,景深的问题会导致主体有实有虚,“那样的话视觉逻辑就出现问题了。”为了呈现画作中那种“多焦点合一的全景深”效果,一辆小车可能都要拍很多张。“拍前面,拍中间,拍后面,合成后,任何一个小的东西都得完全清楚。这些隐性的工作成本是看不到的。”

相比之下,拍摄画面中的人物反而轻松一些。900多个人物形象由100余名“群众演员”反复扮演,他们几乎全部来自戴翔的朋友和同事。戴翔本人在其中分饰了90多个角色,比如打人的城管、“我爸是李刚”事件的肇事者、警察、记者、开发商、乞丐、精神病患者、农民工、算命先生、嫖客、法医、死人……

 

“我在画面中时可能是一个当局者,在拍摄时就又是一个旁观者。”戴翔说。而这正是每个人在当下社会中的角色。“所以作品有一些批判性,也希望给人提供一个反思的视角,能有一些良性的推进。”

因为对光线、色调和视角的严格要求,戴翔基本放弃了在户外拍摄人物的想法。《清明上河图》的俯视视角让他不得不在天津寻找一个两层的影棚,将所有的人物“镶嵌在一个恒定的环境中”。

 

拍摄和后期同步进行。戴翔称,自己前期只想好了70%,剩下的想法都是在操作中不断产生的。他的工作室只有两个人,而自称有些强迫症的戴翔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工作。那段时间,他常常住在工作室,生怕突然冒出的灵感无法赶紧落实。

 

巨大的工作量完全超出了戴翔的想象,电脑也很不配合地给予过主人打击。“都做了3个月了,再一打开,告诉你文件损坏。”戴翔笑着说,“损失可能达不到3个月的量,但最起码近一个月左右的东西全没了。这种事遇到过两回。不至于把你从头归零,但是至少一段时间的工作就白干了。”

2014年6月,新《清明上河图》收工。小半年后,戴翔凭此在广东连州摘得“新摄影”年度大奖。同时,这件作品也登上了热门微博榜单,有朋友跟戴翔说,你可比汪峰厉害了。

 

“一个作品做完了,其实跟你就没关系了,你就归零了,你什么都没有,你也什么都不是。可能随着时间往后推,再返过来看,很多东西就不成立,或者价值都不大。这很难说,所以你只能拼命往前跑,就只能这样。”戴翔说。

连州影展结束后,在前往广州白云机场的大巴上,戴翔还在琢磨着更加多维的展览形式。
“如果再有机会,希望可以采用更富互动性的方式,让它在艺术语言上多一个维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