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中国摄影报》专访  戴翔:用虚拟的图像观照现实

曹旭/采写     2015年1月20日



在2014连州国际摄影年展上,青年艺术家戴翔的25米影像长卷《清明上河图2013》获得诸多关注。该作品以宋朝张择端的名作《清明上河图》为结构蓝本,动用千余人次拍摄合成,植入了当下现实中各种事件,引发热议。热闹过后,戴翔由此作品的创作初衷谈起,就不同媒介表达的互通和创作观念的发展等给出更多个人的思考。

曹旭:你创作这样一幅作品的初衷是什么?

戴翔:其实这组作品是对我之前的一组《新雷锋故事》系列思路的延续,也是从更多维度对现实感受的表达。我一直想演绎一个关于中国当下社会现实切片的长卷,并寻求一种传统和现代的结合方式。这基于我自己的创作情感诉求和生活经验。现实世界充满不可思议的冲突性和戏剧性,鲜活的现实生活是我创作的灵感来源。艺术家要有直面现实的勇气,我更关注现实中个人生存环境,与我有关的人和事。我希望作品能够介入现实引发人们在新语境下的思考。

曹旭:为什么选择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作为模本?

戴翔:我需要一个置换和对比的语境,以介入历史与当下,传统与现代。就像写作,根据创作需求,选择一种适用修辞手段而已。文本的挪用在我的作品里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,是对生活、社会以及历史支点的一个支撑。北宋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是一幅现实主义风俗画卷,它本身就具备我要创作的框架与背景信息,比较适合作为改编对象。因此我置换了古今的时间与空间,选择了一些当下社会具有代表性以及反映不同层面的事件,之前也对原画做了一些案头工作,希望能和原始文本有所转换。

曹旭:有人认为这种“创造”出来的作品,离摄影远了些,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?

戴翔:有关注必然就会有争议,至少说明你的作品多少有点讨论价值,争议也会促使自我的思考与进步。至于人工“创造”,估计更多的指涉就是“电脑合成”,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我觉得更应在10年前,其实不过就是传统暗房工作方式的延伸,对摄影纪实能力的一种逻辑扩展,也是实现你感知生活、演绎现实的桥梁。 在这个作品里,我用每个真实成像的局部构建新的视觉载体,近千人次的角色互换循环演绎共同镶嵌在25米长卷之中,这种诉求在传统方式下无论如何是无法实现的。因此,我所采用的这种创作方式有其不可替代的理由,不能因为它被泛滥使用就贬低其本身的价值。科技的发展会导致艺术家观念和艺术变化,我相信“摄影”的概念随着时代的变化也在变化延伸。

曹旭:这幅作品的成功很容易让你贴上某种类型摄影师的标签,未来你要继续这种假借与再造,还是进行不同类型的突破?

戴翔:这一切还是要尊重自己内心的真实状态,不要为了某种风格或手段去坚持,不预设,从要表现的内容的出发点来考虑,这是关键。当代摄影或当代艺术的一些作品过度强调风格化、材料化等,而忽略自我对当下现实最基本的感知、参与及判断。

曹旭:你是国画专业出身,为何会转移到摄影方面?

戴翔: 其实我早期画油画,进行过多年的造型训练。大学本科专业是国画,那个时候我经常产生一种怀疑,感觉绘画这种媒介不适宜表达我当时想要表现的一些内容和主题,于是尝试了另一种媒介方式——摄影。其实我只是进行了媒介的尝试和转换,或者说媒介的使用对于我来说具有阶段性,我一直在寻找哪种媒介方式对于我而言表述更准确、更直接、更真诚。

曹旭:在这幅作品中,绘画与摄影间的关系如何?

戴翔:其实这个作品既不是绘画,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摄影,更多是以摄影的方式制造的虚拟图像。画面里每一个元素,都是分别拍摄出来的,经电脑后期处理,逐一修改调整润色,最终合成为一个完整画面。这种工作方式基本是更倾向于工笔绘画的方式,对每个素材的处理其实就是绘画的笔触和情绪的体现。但它又不同于绘画和3D数码制作,后两者都是纯主观的,但摄影较难处理的一点是在客观下的相对主观,我必须在一定的视角下处理所有的问题,包括视角、透视、光线、色彩等因素。我制作的是不适宜绘画表现,也不适宜摄影直接再现的虚拟图景,我需要一种“逼真”的游离性。

曹旭:这幅作品将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进行了详尽地刻画,这样的做法是否会缺少主次的层次划分?

戴翔:视觉画面的主次把控会有很多处理方式。在这幅作品中,我追求大景深的原因有两方面,一是追求在大尺寸画面下细节的呈现,二是避免画面中出现视觉逻辑上的矛盾。因为画面部分道具使用的是模型,且素材众多,很多模型需要拍很多张才能解决景深问题,因此我的头脑里始终保持有一张整图的意识去处理这些素材,去追求画面清晰的细节呈现和处理画面的主次因果关系。

曹旭:作品中囊括了许多当下热点事件,是否考虑过其关注度等?

戴翔:创作是个人化的事,会带有很强的个人化视角。作品自作者脱手后,它的传播过程中是属于社会的,因而关于它的传播、解读、评价是进入了另外一个系统。 这个作品之所以会产生社会公众的关注、讨论与争议,我觉得还是话题的切入与表现具备一定的公众基础,我希望观者不要只关注公共热点事件的表象,而更多以现象背后的一种问题意识的视角来思考社会。当然至于如何解读,我觉得应该还是交给受众,来自社会各界的各种声音都是这个作品的一个组成部分,无论它是赞还是弹。